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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爸

时间: 2021-01-06  作者: 网友推荐  热度:
过了80岁,老爸的痴呆症越来越严重了。起初,我们以为他年龄大了,自然记性不好。后来发现他到处藏东西,把袋装牛奶藏在帽子下面,枕头下面。有时候下午去看他,问他中午吃什么饭?他努力思索半天,说:“反正吃的是饭。”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饭。
随着年龄的增加,他越来越爱钱,存到银行的钱,他也不放心,取出来放在家里。放在家里,还是不放心,到处藏钱,箱子里、抽屉里、床垫下到处藏着钱。儿女们给他钱,他也不再推辞了。
对于钱,他精神高度紧张,有时候甚至做梦梦见有人抢他的钱,有时候他甚至从梦中大叫着醒来,坐起来后还继续着梦境,双手死死地抱着一沓钱左右扭转着身体,像是有人正在抢他的钱,他正在誓死捍卫一样。我们就给他讲,你这是在做梦呢,没有人抢你的钱,你安心地睡吧。他这才从梦中完全醒来,把钱放好,才安心的睡了。
看他这么爱钱,我们有时候逗他,“你的钱给我们分点儿。”他总是非常紧张地说:“我哪有钱?”过年了,我们故意说:“你给我们发点儿压岁钱吧。”他先是不吭气,思索着,不一会儿,嘴唇开始抖动,一看就知他情绪激动,过会儿他问:“发多少呢?”妹妹说:“不多发,我们姊妹五个,一人二百,总共一千就够了。”他听了,立刻大声说:“我哪有那么多钱!”妹妹又说:“这样,你给我们一人发二百,我们每人给你给三百,你看行吗?”这回,他脸上表情舒展了,说:“也行呢。”我们都笑起来,别看老爸一天比一天糊涂,算起账来却一点儿也不含糊。我们时常调侃他,说:“老爸真抠!”他把一沓钱装在衣服胸前的口袋里,可能是随时都能感觉到那种踏实感吧。让他放下他死活都不肯。有一次,弟弟闪电搬的把手伸向他装钱的口袋,他也闪电般的用双手护住了他的口袋,那反应能力哪像八十多岁痴呆老人呀!把我们都逗得哈哈大笑。
前年,我生病了,住了十几天院,回家后去看他,见到我,他说:“你回来了?”我对他笑笑。他拄着拐杖,瘸着腿艰难地走到另一个房间,在一个箱子里翻找。我说:“你找什么呢?我帮你找。”他一声不吭,从里面翻出一沓钱,大概有几千块,他又放回去了。又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,非常费力地拿出了一沓钱,用一个黑鞋带捆着,比刚才那一沓厚一些,说:“这钱你拿着,现在看病花钱多。”我说:“不要,我有钱呢。”他说:“有钱你也拿上,现在看病吃药都贵,再说生病了要多吃点好东西,加强营养。”推来推去,我看他嘴唇又抖得厉害,这是情绪又激动了,我便不再推辞,拿上了,他便心安地坐回自己的床上了。好像完成了一个大大的心愿。我数了数,整整一万元。
我拿着这沓钱,感觉手里沉甸甸的,谁说老爸抠?一万元对他来说是多大的数字呀?病魔阻隔了他对这个世上许多事物的认知,他已模糊了许多熟人的印象,忘记了许多亲人的名字,但永远阻隔不了我们父女之间的这份亲情。这沓钱我一直没有花,每当看到它,我的眼泪就盈满了眼眶。都说医院是见证人性的地方,多少平时看起来相亲相爱的人因为爱人生病花钱多,不顾病人的感受仍然吵闹不休;多少亲人因为高昂的医药费而转身离去,从此不见了踪影。都说世上自有真情在,有时候,这种真情往往是经不住考验的,而父母子女之间的亲情却是永恒的。
随着岁月流失,老爸的优点一个一个消失了,而毛病越来越多了,他越来越懒,坐在那里一动不动,也不说话,像泥塑的一般。看着他这个样子,我心里很着急,也很难过。逗他说句话真是不容易,他也越来越不讲卫生,不愿意洗脸,不愿意刷牙,不愿意洗手,有时候气得人肝都疼,看着他固执的样子,真想一转身再也不回头看他,有时候都走到家了,还气得缓不过神来。但是,每次走回家后,想一想,就觉得,他又很可怜,我还是得去看他,第二天就忍不住又去了。就这样循环往复的一天天过去了,一月月过去了,一年年过去了,就算再烦,再生气,我也得天天去看他,因为我知道,老妈不在了,他虽然从来不曾表达过爱我,但是,我知道他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。
 
 
 
作者简介
 
 
张月萍,女,1964年8月13日出生于奇台县东湾镇中渠二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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