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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炳炎||故乡的记忆

时间: 2019-10-07  作者: 网友推荐  热度:
●黄炳炎(四川)
 
 
自从进了微信朋友圈,我们失散好多年的好多战友又有了牵手的机会。前不久,在微信里,失联近半个世纪的老战友周自立对我说:“我真真切切地记得,我和铁山去您家的时候,您母亲一大早就在村口迎接,一进家一人一大碗荷包蛋(6个啊!)不吃完不行,真让我和铁山感动……”这是40多年前我们当兵的时候,老乡、战友借探亲的机会,暗自骑车绕行40多公里,拜望我父母故事。这是友谊树上的一片叶,从军路上的一段情。那个时候,在我老家岭军峪村,鸡蛋如珍水似油,给客人吃荷包蛋可谓至高礼遇。猛回首,泪沾巾,千头万绪涌上心,仿佛又踏进与年轻战友在一起的日子,仿佛又看到仍站在村头抹眼泪盼儿归的老母亲,仿佛又回到峥嵘岁月里的岭军峪。
 
秦岭龙脉第一峪。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(唐·王维)秦岭是横贯中国中部的东西走向的山脉,是长江和黄河流域的分水岭,是一条从甘南到豫北,全长1600多公里的龙脉。江河捧拥,秦龙怀抱,有哥龙峪、华山峪等160多个“峪”字构成的地名。岭军峪位居秦岭龙脉东之始,故人称东方第一峪。她是秦岭的一个缩影,2000多年皆为军事要塞、政治要地、水运枢纽、粮储中心,是兵家必争之地,有许多动人的军事故事。据三国时期曹魏国郎中鱼豢私撰《魏略》等书记载,三国时期曹魏大臣李胜,在洛阳令、征西长史、荥阳太守等官职任期内,“雅有才智”“百族欣戴,咸推厥诚”,却不幸在高平陵政变中惨遭夷族。人们为寄托哀思,在此为李胜设李君祠。星移斗转,年复一年,该祠演变为现在的岭军峪。
岭军峪历经战火摧残。古代,秦二世昏庸荒淫,赵高又专权乱政,赋敛益重,赋徭无已,致使天下越发困疲,引发农民大起义。然而曾经是农民战争领袖的刘邦和项羽,在战胜旧的封建王朝之后,重蹈覆辙,走上封建统治的老路,转变为封建统治权的角逐者,为争夺全国最高统治权而进行了一场长达5年的大规模战争——楚汉之争。近代,日本侵华战争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更是令人刻骨铭心。1937年抗战爆发以后,中原地区作为中日对决的战场,遭到战争的反复蹂躏。1938年5月19日,侵华日军攻陷徐州,并沿陇海线西犯,郑州危急。当年6月9日,国军为抵御日军进攻,掘开位于郑州北郊的花园口,致使黄河泛滥成灾,亦为此后发生的大旱灾、大饥荒埋下伏笔。1941年10月2日,守卫岭军峪、上河王等地的国军第4集团军第38军第16师某营,与大批日本侵略军浴血奋战,伤亡惨重,被迫撤退,致使日军在当地大肆烧杀奸掠,对无辜村民刀刺、枪击、火烧、活剥,无所不用其极。上河王56户无一幸免,96人惨遭杀害,被迫跳井自杀的人填满百米深的水井,村民遭受灭顶之灾。1942年春天旱灾开始时,河南省有111个县,其中日军占据43个县,国军控制68个县,政府强征军粮。据《河南民国日报》报道,旱灾波及全省82%的耕地,超过1200万人需要救济。1942年河南粮食产量比战前平均水平下降了40%,粮价飞涨。然而政府为维持河南境内近100万部队的供给,仍向当地农民强征粮食,百姓不堪重负。大旱之后又遇蝗灾,1943年春天爆发饥荒,殃及全省111个县1200万人。其中,约150万人死于饥荒,约300万人被迫逃荒要饭。惨绝人寰的大饥荒,迫使我大伯家的一双儿女被卖他乡。二伯家的一双儿女在逃荒乞讨的路上夭折,二伯和伯母自此再也没有孩子,致使他们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。经过岁月打磨,古老的军事设施早已面目全非,但许多河南人尤其是岭军峪人,对楚汉“中分天下”的分界线的“鸿沟”,抗击日寇的“连部”“炮台”……那些故事仍记忆犹新。
 
新中国第一张房产证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,天地焕然一新。岭军峪亦从战争的深渊中走上了和平时代,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桎梏走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,过上新生活。记得在我那幼小的心灵里,常以贫农之家为自豪,以拥有房地林产为幸福。前不久,我还看到1951年5月25日成皋县人民政府发给我们家的那张土地证,那是我父母珍藏的一件宝贝。证曰:“依据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第二十七条‘保护农民已得土地所有权’之规定,确定成皋县荥泽区岭军峪村村民黄如珍全家柒人,土地可耕地贰段贰拾陆亩零壹分九厘壹毫,非耕地共伍段贰亩贰分壹厘陆毫,房产壹洞共肆间,均作为本户全家本人私有产业,有耕种居住与卖转让赠予等完全自由,任何人不得侵犯。特发此证。县长车国士、代副县长冯子祯。”我记得在农业社和人民公社时期,归我们家所有的一部分房产曾用作生产队的会议室、财务室、粮库。那也是我的儿童乐园。
岭军峪岁月多峥嵘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矗立在邙山头、黄河边的岭军峪,经常受到风暴沙魔的考验和磨难。隆冬腊月,从西伯利亚呼啸而来的7级以上寒风,刮得黄沙滚滚、山崩地裂、揭檐掀椽。伴随着恶劣的自然环境,是极度的社会政治运动大浪的冲击和伤害。历经战乱灾难的岭军峪的老百姓,又在“形‘左’实右”的“大跃进”运动中受到严重伤害,致使高指标、瞎指挥、虚报风、浮夸风、“共产风”等泛滥成灾。据《党史文苑》2006年第23期 《XXX与大跃进》的报道,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河南省委某些领导在平原省、河南省合并的人事问题上就有分歧。后来由个人意志上升为政治意识,在全省抓了20万所谓犯有“右倾机会主义”的人。听老人们说,那阵风乱到岭军峪,村民丁某被打为右派,关进监狱并祸及全家。从此他们便成了“地富反坏右”队伍的一员,接受劳动改造,“只许老老实实,不许乱说乱动。”大势之下干部群众不敢讲实话,浮夸风愈演愈烈。1958年“河南水利全国第一”“全国钢铁生产的一面红旗”,成立了全国第一个人民公社,放出了小麦亩产3530斤的全国第一颗农业“高产卫星”,以全国最高速度实现人民公社化。公社普遍采用大兵团作战的方式,实行“生活集体化,组织军事化,行动战斗化……把黑夜当白天,把月亮当太阳,白天红旗招展,夜间遍地明灯。”我记得干活还有监工,强迫社员劳动。就在浮夸风盛行的那一年,有一天上午,家人都到队里干活,我去托儿所给弟弟打饭。当我打饭回来的时候,看到原本睡在炕上的小弟弟身上的棉骨朵裤在煤火窑里烧,吓得我手足无措,哭喊不止。哭声惊醒了碰巧在家补休的堂哥。他迅疾冲进屋里,将小弟弟从炕上的煤火窑抱起,一把撕下还在腿上燃烧的裤子,赶紧送到村上唯一的一家私人诊所救治。那年,我不到5岁,弟弟才1岁。自此,我弟弟的脚成了终生残疾,我的心里落下一个隐隐作痛的歉疚。
 
岭军峪人才辈出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”(唐·刘禹锡)自从人民有了大救星,共产党托起新中国,列强军阀和天灾人祸便不再不可一世。“岭”,古时同“领”(康熙字典:岭,通作领。《前汉·严助传》舆轿而逾领)。至此,秦岭亦才成为真正的群山之领,东方第一峪亦才有了出头之日。秦岭扬威,黄河造福,岭军峪那块风水宝地也重现其特有的神灵。在岭军峪这个摇篮里,父母给我讲爷爷奶奶的故事,讲家史、传家训,教我喂鸡放羊种地,教我为人做事。在那物资短缺的年代,大姐给我吃比蜜甜的薄荷片,二姐将我送进半年级教室,全家人在最缺劳力的时候,借钱让我复读初中;初次远差,亲邻带我远走他乡调查“投机倒把”案;枯河里,乡亲们教我学游泳;邙山上,同伴们携手练攀崖。夏夜,在生产队的打麦场乘凉,听老前辈讲岭军峪的故事。冬夜,在生产队的牲口房取暖,听老前辈讲“黄皮肤”的光辉历史。年年岁岁,挖梯田修水利,收割庄稼晒粮食。看邻居黄爷爷演包拯,听生产队长作时评。岭军峪人历经磨难,练就了坚强好学的品质。有人悬梁学文化,有人红薯窖里练唢呐。这里有过下乡知青、回乡知青、基干民兵、赤脚医生,有一代又一代耕种养殖的好把式;有抗美援朝荣归故里鲜为人知的勇士,有熬制土漆远近闻名的大师;有私塾先生也有公办院校园丁,有乡村幼儿园老师也有中国科技大学研究生导师。解放前出丁,解放后当兵,这里有用之不竭的兵源。1972年,时为岭军峪大队武装部长的抗美援朝老兵,一年就送部队4个新兵。这里是农业科教基地,回乡知青帮助把良种试验田里的玉米、苹果、葡萄等农作物更新换代。这里不乏天才发明家。他们自造镰刀锄头,自制猎枪火药,自制医药土方,自学电子设备维修技术,自创二胡演奏乐谱。这里是七十二行的百花园,十八般武艺的教练场。种庄稼、做学文、行医术、烧砖窑、做生意、修房屋、制家具、演戏剧、拉二胡、吹口琴、雕印章、画年画、写对联、打篮球……各显其能。岭军峪人取得过高等学历,当过党政军领导,当过企业老总,当过教育、医药、司法、地质、水利、机电等行业的专家。岭军峪人在黄河大堤修建、京广铁路改造、郑州邙山提灌站建设等重大项目实施中作过突出贡献,在公路交叉口信号灯智能控制装置、计算机键盘汉语拼音输入罩、结构竖向位移自动测量装置等项科研中取得过发明专利。
 
民风融入新时代。岭军峪人有勇于拼搏、与时俱进优良传统和作风。但独木不成林。自从不折腾的政策滋润了中州大地,岭军峪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从岭军峪出发,去黄河故道打仗的老人已经远行,去秦岭伐木做洋火的老人已经远行,去邙山烧碳炼钢铁的日子已经远行。变化真快,没过多久,我这土生土长的岭军峪人,就已经找不到别离时的那个岭军峪。曾经不可一世的毛草屋、蓝瓦房、泥垛墙为主板的四合院,早已偃旗息鼓。不少人家都有汽车、手机、存款。自来水取代了钩担木桶挑水,电磁燃气炉取代了蜂窝煤炉。用架子车到广武火车站煤场拉煤,路过深深的沟,深深的虚土,深深的辙,只身前头驾车,几多人车后连推带抬的那些活,已成历史。农民打工经商搞旅游,走上职业多元化的道路。农民过上现代化生活,餐桌上,小麦、玉米、红薯、红枣、棉籽油等土生土长的农副产品,迎来了生长在异乡他国的榴梿、荔枝、火龙果、三文鱼等洋食品。有人有一线大城市的房地产证,手里还攥着护照和旅游签证。出国学习旅游蔚然成风,与世界携手并进时不我待。儿童能够方便上学,老人有了基本生活保障。自从郑州五环挂在她的腰间,沿黄公路逆流而上,链接到一带一路,还有远方,她也就情不自禁地进入房地产开发商的主战场。实施5年多的拆村并城初见成效,一些人已分到岭军峪花园2号院安置房,开始了老有所学、老有所为的新生活。邙山头走向“一山美景,两季有果,三季有花,四季常青”的生态园,郑州地铁的红线已经延伸到村头,拟建大运河项目“荥泽古城”亦在眼前闪金光。
沧桑巨变,乡情永驻。明明母亲已经远行,我却常常梦见泪汪汪的老母亲,仍站在岭军峪村头的风雨中盼儿归;明明故乡已经楼房林立道路纵横,可我心里仍旧装着枣林柿子林遮掩着的毛草房。也许永别了那个缺水、缺吃、缺穿……物资短缺的岁月,也许再也吃不出那种荷包蛋的香味,但是岭军峪一直在我心中,父母的叮咛一直在我耳旁回响——没齿不忘精忠报国。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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